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救囚犯舍妻女
www.thebeijingnews.com · 2008-5-28 9:43:15 · 来源: 新京报

  有意义

  为什么不可能抛弃?为什么不轻言放弃,是什么支撑我们好好活下去?

  是生之美好,生之意义。

  有意义,才有勇气,有意义,才有希望。 

  说到妻子和女儿,唐首才就会满眼含泪。本报记者 韩萌 摄

  唐首才

  性别:男

  年龄:50

  身份:狱警

  救人地点:北川县城

  救人行为:震后全力挖被埋犯人,家人被埋100米外

  面前10米就是活生生的20多个生命,我不可能放弃这里的生命,去救100米外还不知死活的生命。

  他是个矮矮的男人,胖胖的,脸庞黝黑。

  5月24日下午,绵阳市看守所一间会议室,狱警唐首才坐在那里,一点点说着自己的事,淡淡的,似一切与他无关。

  只是说到妻子和女儿,他就嘴唇颤抖,脸上抽搐,眼里满是泪。很快,他又忍住。

  当时20多个生命就在我面前,我不可能抛下他们跑回家去,他说。

  生活

  5月8日,他刚过了50岁生日。他说,老了。

  老了,还负债。欠了四五万元,为女儿读书借的。

  12年前,妻子下岗。那时他月工资300多元。

  那时他养成了吃剩饭的习惯,女儿剩的饭他吃,来客人剩了饭,他也吃。

  5年前,女儿上了川北医学院。他工资涨到600多元,他把工资卡交给了女儿。

  终究撑不住,他开始借钱。

  去年,调职。他的工资涨到了1700元。

  女儿也要毕业了,他想这两年就能把欠债还了,安安稳稳在北川过日子。

  北川空气好哇,我不会离开北川的,这话是12日他说给女儿的。地震前1个多小时。

  家庭

  5月12日,女儿回来了。

  他已3个月没见到女儿,但他还是骂了她。

  这是他一贯的风格,“不要随便回家,要在学校好好学习”。

  女儿叫唐忻雅,他说,很听话,成熟很快,处事比他还周到。

  女儿6月就毕业。在学生会当文艺部长,很会跳舞。

  他说着,脸上显出温柔的神色。

  12日中午,他在值班。妻子打电话,说女儿回来了。

  他原不打算回家,同班的干警王万安说,回去一下嘛,娃儿大了,回来一趟不容易。

  他赶回家,家和看守所直线距离100米。

  母女俩已把饭菜弄好,摆上了桌,蒜薹肉丝,土豆丝,茄子汤。

  女儿看到爸爸,怯怯的。

  他问,你回来了,怎么不跟我汇报,倒跟你妈妈说了?

  女儿说,怕你骂我。

  他不再说话。几分钟,他扒了两碗饭,去看守所了。

  我原想值完12号的班就能休息两天,再好好和女儿说说话的,他说。

  吃饭时,只说了一件事。

  女儿说,她跟男友工作落实在德阳了,想在那里买房,让爸妈一起住,把北川的房卖了。

  他没把女儿的话当回事,房子不卖,北川空气好。

  责任

  一切猝不及防。

  地在晃,先是左右晃,然后前后摇,接着打转。

  他矮矮的身材被甩出去,爬起,又甩出去,再爬起来。

  冲了三次。他要冲进值班室拿钥匙,要打开监舍的门,那里关着25个人。

  山塌下来,整个房塌了。

  他开始在废墟里刨,挖他的犯人,一个个挖。

  忘了家人了,他后来说,脸上就抽搐。

  其实救人时,一闪念,他想到了家里肯定很严重,家四周都是高楼。

  但是,“山都塌了,面前10米就是活生生的20多个生命,我不可能放弃这里的生命,去救100米外还不知死活的生命”。

  他们是犯人,但在生命价值上,他们跟我们每个人都同等重要。他说。

  看守所是一个特殊校园,我们是老师,他们是我们的学生,老师不可能不管学生。他说。

  犯人都救出来了,他还是没回去看看家里。

  转移时搞忘了,应该回去看一下的,他的脸又抽搐。

  12日那天傍晚,和同事把17名犯人带到安全地带后,他回头看了。

  不过,家已看不到了,一片废墟。

  当晚,他们把犯人转移到绵阳市看守所。第二天一早,他揣了一包方便面,往家赶。

  路上,他带着部队救援人员进了县城。

  他原本可以把部队带到家的方向,但他带到了县政府附近,那里有个广场,黑压压四五千人,很多人受伤。

  他在那里组织疏散群众。

  凄惨至极啊,他说。雨很大,血到处都是。他找来床单,撕成条,把伤员一个个绑在门板上、椅子上,然后一个个抬走。

  忙到下午4点,他终于可以回家了。

  回不去了,家不在了,面目全非,坍塌的山体形成了一个上百亩的地坪。

  他找了一个小时,一点点扒,“哪怕能找到一块地砖也好,我家地砖我都认识”。

  失去

  一块砖也没找到。

  第二天,他又找。在土堆里找到了一个户口本,那是他家同单元六楼一户人家的。找到的地方,离他家300米远。

  哪怕我能看到她们死,也是一点安慰,哪怕能找到家里一片瓦,也是一点安慰。

  我身上只剩家门的一把钥匙了,他说。

  什么都没有了,可惜了我的女儿,我的老婆。

  生活怎么办?

  我对生活充满信心,他说着,微攥起拳,斩钉截铁的样子。

  我要好好活着,大难不死,就踏实再工作十年。他说。

  本报记者 杨万国


 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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