用耳朵去拍照

5月26日，杨青风尝试用微距摄影记录一片绿叶。

　　为了听见对焦的声音，杨青风拍照时不得不把相机靠近耳边。

　　“就像这样———”他双手将相机举至下巴的高度，耳朵轻轻贴过去。这位失明的男孩接触摄影不到一星期，现在他喜欢跟着声音找感觉。

　　青风患有先天性视神经萎缩，一开始，他还能辨别太阳光和颜色，但5岁时的一次眼外伤彻底夺走了他的视力。

　　初次接触相机时，青风觉得有点别扭，“像在作秀。”一直以来，他认为盲人拍照没有意义，自己看不见，别人也觉得奇怪。

　　今年五月的最后一周，他和“1+1声音工作室”的7位视障同事一起参加了一个盲人摄影培训项目，由两位专业摄影师和工作室有拍摄经验的两位视障同事担任培训师。

　　开机、对焦、调微距、打闪光……青风花了近两天的时间来熟悉相机，但即使这样，摄影对一个盲人来说，仍然是全新的体验。拍照的过程大致是这样的：培训师告诉学员面前有什么，如果他想拍，就会帮他调整好角度。

　　“只要摁快门就行。”渐渐地，青风不满足于这样的“摆拍”，他想要拍自己的东西。

　　进公园听到有人拉手风琴，他循着声音最响的地方去，最后照片里只有一排琴键和一只正在弹琴的手；露天喷泉摸上去很清凉，青风的镜头几乎贴到了水柱上，出来的图案是占了大半画面的凝固的水。

　　午后，烈日当头，他让培训师陪他到小区外的天桥上。在他的记忆里，这些不锈钢的扶手被太阳暴晒后烫得灼人，但他每次必须扶着才能顺利通过。

　　“别人看了，能不能感觉到烫手的温度？”青风不只一遍地问同行的培训师，他很在意照片是否表达出了自己的感觉。

　　他把扶手的正面、侧面摸了个遍，最后确定阳光和阴影的交界处。他双手举起相机，手指沿着镜头摸索了一圈。培训师说，盲人常常要用这种方式确定镜头的方向。为了使相机保持水平，他们还经常要把相机贴到额头、下巴和胸前。

　　“不堪入目。”青风形容想象中自己拍的照片。尽管看不到自己的摄影作品，但他并不觉得遗憾，“它也许是另一种美，就是我想象中的样子。”

　　青风的日常工作是在“1+1声音工作室”制作盲人广播节目，他可以一个人拄着盲杖，从工作室走到公交站，坐车去采访。但即使这样，它仍然没有勇气独自外出拍照。“周围的人可能会说我神经病。”但他说，等有了足够的自信，他将那么做。

　　近日，“1+1声音工作室”8名盲人的摄影作品在三里屯等地展出。参与摄影活动的盲人高山说：“摄影提升了我们的自信心，更重要的是让看到这些照片的观众了解我们的所思所想，我们内心的各种感觉。”

　　参与本次摄影活动并参展的盲人有：高山、杨青风、李彦双、李宁、孙志远、李琦、金玲、马涛；活动由英国照片之声、英华盲人教育基金会和北京一加一文化交流中心共同举办。本版采写/本报记者 蓝筠 本版摄影（除署名外）/本报记者 周晓东

　　水滴滑落

　　摄影师：李彦双

　　自述：有段时间家里的水龙头坏了，总是滴水，滴答滴答响个不停，让我睡不着觉。水滴摸着凉凉的，我对它落地的瞬间充满了好奇。每次水滴落到我手上，都会散成一片，在我的想象中水滴应该是圆形的。

　　小孩吵架

　　摄影师：李彦双

　　自述：在我的印象中，大栅栏有最具北京特色的叫卖声，有操着各种我听得懂或听不懂的语言的游客，有从远处缓缓驶来的铛铛车的当当声，然而，当我第一次来到这个地方时，我还听到了吵架的声音。

　　色彩犹豫

　　摄影师：高山

　　自述：我有一点儿视力，但在我看来，它只是一片颜色，一个平面。迈步之前，我开始迅速计算着每一种即将出现的可能，台阶的数量、宽度和高度，这就是我的逻辑。

　　四处路障

　　摄影师：孙志远

　　自述：那天一个人去听音乐会，天很暗，经过长安街时，撞到一根绳子，连带栏杆也倒了，这不是第一次了，走路掉进井里，晾衣绳挂到脖子上，撞到低矮的铁柱子上，这些都是常有的事。

　　影子游戏

　　摄影师：杨青风

　　自述：很小的时候，我的眼睛还有些视力，能看到自己的影子。别的小朋友不喜欢和我玩，我就和影子玩。现在，我连影子也看不到了，但我能通过阴凉感知它的存在。

　　起跳触摸

　　摄影师：李琦

　　自述：陶然亭的一角有个豆角架，架子上结满豆角。同事想摸一摸豆角，但他个子比较矮，跳起来才勉强摸到。听着他一次又一次跳起，我摁下快门，想象着照片中他挺起身子，拼命伸着手，脸上露出奇怪的表情。

　　微风轻拂

　　摄影师：李宁

　　自述：炎热的夏天里，我喜欢感受微风拂过，当清风吹起我的头发，心情就会格外愉快。于是我举起相机，仔细倾听风的声音，希望通过自拍留住最美丽的瞬间！