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床单做衬写上“小平您好”
www.thebeijingnews.com · 2008-9-30 9:41:50 · 来源: 新京报

1984年国庆前夕,北大生物系81级的几名学生在寝室商量写“小平您好”横幅。于宏实摄

1984年10月1日是中华人民共和国成立35周年庆祝日,当盛大游行队伍通过天安门时,北京大学游行队伍中展现出一条“小平您好”的醒目横幅。王东摄

北京大学生物系81级学生,参与制作“小平您好”条幅,目前是中国科学院古脊椎动物与古人类研究所《化石》杂志
主编。

1984年拍摄“小平您好”照片的《人民日报》记者,今年已经74岁,退休在家。

  1984年9月30日晚上9点多钟,北京大学的一间学生宿舍里,几个生物系81级的同学议论着:明天就要游行,用什么能充分表达出自己对党和祖国的感情呢?第二天,新中国成立35周年庆典上,在天安门城楼前的游行队伍中,北大学子突然展出了一条横幅———“小平您好”。画面只持续了几秒,但很快传遍全世界。

  24年已过去,参与制作条幅的人,用相机将历史定格的人,仍记得那个时刻。

  郭建崴床单做衬写上“小平您好”

  北京大学生物系81级学生,参与制作“小平您好”条幅,目前是中国科学院古脊椎动物与古人类研究所《化石》杂志主编。

  床单不够省掉“同志”两个字

  新京报:当年你们怎么会想到制作“小平您好”这个横幅?

  郭建葳(以下简称“郭”):冲动,一种冲动。写字的同学叫常生,他是“始作俑者”。1984年国庆前一天,我们按照上级要求,在教室里扎花,准备明天的群众游行。

  他回来晚了,大家该干的活都干完了。他是喜欢标新立异的人,知道那一天肯定有电视直播,就说写几个字,让全世界人民看看他的书法。大家说好,就开始想口号了。

  新京报:刚开始都想了哪些口号?

  郭:大家主要是想把内容写成独一无二的,“邓小平万岁”,马上就被否定掉了,觉得跟个人崇拜没什么两样。有人提议“振兴中华”、“教育要改革”、“加快改革开放步伐”,也因为没有创意被否定了。

  新京报:那怎么想到“小平您好”这四个字的?

  郭:也是北大学生的特点吧,敢为天下先。虽然都没见过邓小平,但是我们那一批人在邓小平倡导的拨乱反正、改革开放、恢复高考等政策下,是受益者。

  当时我们觉得应该对国家对领袖表达一下我们的心情。商量来商量去,就想出了“邓小平同志您好”,后来干脆邓字也不要了。

  新京报:后来怎么又把“同志”两个字去掉了?郭:用一个同学的床单做衬,订字的时候发现订不下了。当时大家心里也犯嘀咕,这样合适吗?毕竟全中国之前没这样称呼领导人的,一下子蹦出“小平同志”,步子已经迈得够大了,再把“同志”省去直呼“小平”,会不会被当成不敬,甚至反革命啊。

  但是,后来大家讨论来讨论去,觉得没什么恶意,就是想表达大学生对领袖的亲切问候。最后壮着胆,反正也没地儿了,就把“同志”去掉了。

  白大褂做掩饰把横幅带进游行队伍

  新京报:一共几位同学参与这个事情?

  郭:已经记不清了,我知道的还有常生、张志、李禹、毛小洪、峦晓峰、王新力等。

  到最后,全班男生都知道了,大家都帮忙保守秘密,因为上级不允许携带未经审查的东西。

  新京报:那你们是怎么把条幅带进去的?

  郭:我和另外一个同学负责把它带进队伍,穿着实验室白大褂做掩饰,用三根拖把杆把床单卷起来,笔直地夹在胳肢窝藏起来,腿也打不了弯,走一段就很累,旁边还有两个高个作掩护。步行经过王府井,到达东长安街,把横幅交给了一个一米八多的大个子来执杆。

  新京报:安检就没查出来?

  郭:没有安检,但是不允许私带东西,审查很严格。当时北大方阵有个同学带了照相机准备拍,被发现后相机被打开,胶卷被曝光。所以,我们这个也是冒了很大风险,就觉得能带进去,很自信,在那种冲动之下,也没想什么后果。

  新京报:横幅在游行时展开了多长时间?

  郭:也就几秒。因为群众游行,队伍很散,尤其是北大这个方阵。前面的方阵走得很正常,但北大方阵一到天安门就停了,同学们都往城楼上看。横幅刚打开,后面的人就催,大家都哗哗哗地跑起来了。跑得很乱,就把横幅弄丢了。

  游行结束后跑到亲戚家躲了几天

  新京报:当时担心会被追究责任吗?

  郭:游行结束后,班里一个同学的弟弟,在西单路口听到几个警察说,北大那几个小子太胆大了,非收拾不可。我们几个听说后,就全跑了。

  我跑到北京亲戚家躲了几天。

  新京报:你们不知道第二天《人民日报》正面报道了你们的事情吗?

  郭:过了几天才知道,看报纸是正面宣传,心里踏实了,就回学校了。

  新京报:事后校方有没有因为你们私带“小平您好”的横幅表态?

  郭:北大的一个好处就是兼容并包,没觉得这个是多大的事情,没给我们处罚,也没给我们奖励。

  新京报:当时外界都是怎么解读你们的举动的?

  郭:那一刻的确很吸引眼球,也铺天盖地招来了很多宣传。但我觉得,宣传有点过了,好像我们是为了政治而生一样。实际不是,我们只是很纯粹的一种爱国表达,没把它当回事。

  新京报:你们的这个特点是不是跟那个时代有关?

  郭:那个时候思想早就解放了,甚至某些方面比现在还解放。北大人本身就关心国家前途命运,把自己和国家的命运联系起来,这是80年代大学生的共同特点。

  遗憾没有把那个横幅保留下来

  新京报:从历史的角度看,你们做了一件有划时代意义的事情。

  郭:从现在来看,我们的行为确实是有划时代意义的。

  从“毛主席万岁”到“什锦八宝FANS”,没有“小平您好”是无法过渡的。我们也是无意中做了一件影响历史的事,这仅仅是我们单纯的、基于当初情感和知识背景而做的事。

  新京报:这件事对你的人生有怎样的影响?

  郭:没带来好处,也没带来坏处。我们没把它当成往脸上贴金的事情,常生还跟参与这个事情的唯一的女生分手了,他后来出国了。峦晓峰回哈尔滨棋院下棋当教练去了。

  后来我的女朋友知道这个事情后还说,你参与这个事情,还混成这样。我现在的单位也不知道我这个事情,但是我们很自豪,我们敢干这个事情。

  新京报:你说《人民日报》的摄影记者王东拍的“小平您好”照片里没有你,会对此遗憾吗?

  郭:不遗憾,历史会记住我的。非要说遗憾的话,就是我们没把那个横幅保留下来。

  王东

  这张照片差点没能见报

  1984年拍摄“小平您好”照片的《人民日报》记者,今年已经74岁,退休在家。

  横幅出现几秒钟,拍了两张就没了

  新京报:听说在1984年的国庆阅兵前,你还没有拿到拍摄名额?

  王东(以下简称“王”):对,《人民日报》只有一个摄影记者名额,给了另外一名记者。当时,一个副总编辑又去申请,我是9月30日下了班才拿到记者证的。

  新京报:庆典时,你站在哪里拍摄的?

  王:摄影记者有三四百人,组织部门在天安门金水桥前搭了一个统一的台子,记者们都站在台子上,但是没有我的位置。

  我就让报社车队的师傅做了一个一米见方、两米高的台子,放在天安门金水桥南侧的地方。用固定了角度的长镜头拍摄天安门城楼上的党和国家领导人,再拿一个莱卡相机拍游行队伍。

  新京报:“小平您好”这个横幅是什么时间出现的?

  王:不太记得了,前头就是部队方阵,然后是导弹、坦克的队伍,后来才到群众队伍。

  新京报:你是怎么注意到那个横幅的?

  王:我是天安门城楼和游行队伍两头看,长镜头固定好了,只要一只手按快门就行。那些游行队伍,看着有点意思的就照。他们到了主席台前才打开,展示一下就跑过去了,因为不能在那里停留。

  他们一打开,我就发现了,拍了两张就没了,也就几秒钟时间。其他的大标语都是制作好的,很规范。

  虽然也有手写的“祖国万岁”啊,“庆祝国庆”啊,但是这个手写的标语有意思。

  新京报:你当时不觉得他们胆子很大吗?毕竟是直呼小平。

  王:就觉得有点意思。

  《人民日报》那时候有个传统,报社内部互相称“同志”或者官衔的很少,都叫名字。所以,看到横幅上直呼“小平”,也不感觉奇怪。

  照片开始拿不准,后来登在报纸第二版

  新京报:听说这张照片当年差点没能见报。

  王:那天新华社、《解放军报》传过来的所有照片中,都没有“小平您好”这张照片。夜班编辑就拿不准了,毕竟那个标语又不正规。

  那天报纸的一版、四版是要闻版,都没选上,觉得有点遗憾。后来,时任科教文卫部主任的保育钧是个思想比较开放的人,他说这张照片好,就在二版登了这张照片,两栏半大小。所以,这张照片能够见报,还得感谢保育钧(后来曾任《人民日报》社副总编辑)。

  新京报:第二天见报后,有什么反响?

  王:照片登出来当天,《四川日报》总编辑许川第一个给我打了电话,祝贺我拍出了一张有历史意义的照片。

  新京报:你认为照片的历史意义体现在哪里?

  王:没想那么多,我只是尽到了一名职业摄影记者的任务罢了。

  一些人认为这张照片什么人都能拍。照片确实很简单,事先告诉你要发生这事儿,谁能都拍。但没告诉你,那就不一定谁都能拍了。

  现场有几百个记者,据我所知,只有另外一个《中国青年报》的记者贺延光拍了。听说新华社摄影部在总结国庆35周年宣传时说,这次报道中的重大失误,是漏了北大学生高举“小平您好”横幅游行的场面。

  照片最后获得全国最佳新闻摄影奖

  新京报:这张照片给你带来了很多荣誉吧。

  王:它获得1985年度全国最佳新闻摄影奖,全国好新闻特等奖。还有500块钱奖金,那时月收入也就100块多一点,我存起来了。有个协会说要奖辆摩托车给我,后来一直没有给(笑)。

  新京报:这张照片影响了你的工作和生活了吗?

  王:拍那张照片时,我50岁了,是个主任记者,后来到退休也还是个主任记者。不管怎样,它是我摄影记者生涯中,最珍贵的一张照片。

  □本报记者林阿珍实习生赵岩北京报道


 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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